源自烽火年代的傳承

■孫福濤　向　勇

油漆剝落的書桌、衣柜，機面起皮的縫紉機，“大口徑”的茶缸……在“七一勛章”獲得者郭瑞祥老人的家中，這些“年代感”十足的物件，已經使用了幾十年。

早在1931年，郭瑞祥的父親因得罪惡霸地主慘遭毒打撒手人寰。父親去世后，家中生計變得更為艱難。后來，村里有了共產黨建立的“窮人會”。郭瑞祥參加了幾次會議，明白了共產黨代表最廣大窮苦百姓的利益。1936年6月，他毅然參加了本村抗日救國會，從此走上革命道路。這年年底，郭瑞祥所在的河北魏縣尹野馬村成立了黨支部，當?shù)厝罕娍谷站葒那榫w高漲，飽受壓迫的郭瑞祥定下了入黨的決心。最終，他于1937年3月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，兩年后，他參加了八路軍。

在郭瑞祥的影響下，他的母親和妹妹也相繼參加了八路軍。因為全家人積極抗戰(zhàn)、英勇戰(zhàn)斗、努力工作，他們家曾被冀魯豫軍區(qū)評為抗日模范家庭。

抗戰(zhàn)時期，他們一家三口分處不同的崗位，很少有機會能團聚。然而，郭瑞祥清楚地記得和母親的兩次“見面”。一次是1942年，正值反“掃蕩”極為艱難的時候。郭瑞祥往前線運送槍支彈藥時，遇上擔任八路軍軍醫(yī)的母親正與醫(yī)院其他同志一起向后方轉移傷病員。由于當時情況危急，母子倆來不及多說幾句話便匆匆分開了。還有一次部隊發(fā)放物資，郭瑞祥分到了一雙布鞋。他將鞋翻開一看，鞋幫上清晰地繡著母親李秀棠的名字。原來，母親工作間隙就和姐妹們一起參與軍需用品的制作。她們主要是做鞋，做完鞋就繡上自己的名字。這雙母親親手做的布鞋，郭瑞祥舍不得穿，行軍打仗時一直把它背在身上。

新中國成立后，擔任江西上饒軍分區(qū)保衛(wèi)科科長的郭瑞祥，收到了母親托人捎來的信。直到現(xiàn)在，他依然記得信中的內容：“全國解放了，仗也打完了，我身體有病，也該回家種地了，不給組織添麻煩。你在部隊好好干，我們的生命是黨給我們的，自己的事要自己扛?！惫鹣橛浀媚赣H的話，也增添了工作的動力。同年，因工作和戰(zhàn)斗中表現(xiàn)優(yōu)異，郭瑞祥被提升為廣豐獨立團政治委員，榮立三等功。他的母親離開部隊后，回到家鄉(xiāng)生活直至離世，從未向組織要求任何待遇。

郭瑞祥的妻子于純，也在1944年參加了革命，成為八路軍隊伍里的一員。兩人在革命戰(zhàn)爭年代產生了愛情。1945年7月1日，他們組建了自己的家庭。從此兩人互敬互愛，互相幫助。在那段烽火連天的歲月里，他們是夫妻，更是戰(zhàn)友。1950年1月，他們隨部隊來到貴州遵義，郭瑞祥負責改造前國民黨部隊。其間，發(fā)生了叛亂事件。當時，郭瑞祥與妻子合力，果斷處置，成功平息了叛亂。直到今天，郭瑞祥回憶起當時的情景，依然充滿自豪地笑著說：“那是一次絕佳的夫妻組合戰(zhàn)斗經歷?！?/p>

當年母親在信中說的“自己的事情自己扛”“堅決不給組織添麻煩”被郭瑞祥當成家訓傳承。20世紀90年代，郭瑞祥的大兒子郭江和兒媳雙雙下崗。郭江曾想讓父親出面請上級單位給予照顧。郭瑞祥知道后，對他們說：“既然下崗了，你們倆就自謀職業(yè)，堅決不給黨和國家添麻煩?！笨吹搅斯鹣榈膱猿?，夫妻倆沒有任何遲疑，白手起家開了一家五金建材店，后來日子才漸漸好轉。女兒郭惠麗當兵復員后才知道，她服役時所在軍的軍長曾是父親的老部下。對于這層關系，郭瑞祥卻只字未提，更未要求過特殊關照。

郭江深深記得，姐姐用的書包，是父親用舊雨衣改造的。20世紀50年代部隊發(fā)的一雙皮鞋，他至今還穿著，舍不得扔掉。平時，郭瑞祥的衣服破了就自己縫縫補補，再接著穿，實在不能穿才允許扔掉。女兒給他買的羊毛衫，他穿了10多年，袖子破洞了就剪掉袖子改成背心繼續(xù)穿。

郭瑞祥的書桌上常放著一個被摔壞了把手、用膠帶纏了好幾圈的放大鏡，還有一摞厚厚的學習資料。他常對身邊的年輕人說：“不學習就會退步，人要活到老學到老。”即便已過百歲高齡，只要身體允許，郭瑞祥每天都會坐在窗前看書看報，有時剪報、有時摘抄，手抖得寫不了字，就用筆在學習資料上畫重點。他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詮釋著終身學習的理念，用實際行動為家族樹立了善學習的好榜樣。

冬日的陽光薄金般漫過窗欞，灑進郭瑞祥老人的房間，映著他那身褪色的軍裝和銀白色的頭發(fā)。一枚枚獎章漾起柔和的光暈，靜靜訴說他的過往，以及這個家庭讓人感佩的家風。